您的“消息”到處流傳

----懷念史鐵生

王巖

2010年，12月31日，您沉靜地走了！

我剛看到這個消息時，并不驚訝，只感到沉沉的、悶悶的。心想，這一天還是來了！關(guān)于生和死，您已思考了大半輩子，也許您理解得比誰都深刻。人如其名，您的生命力的確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但我們又一直擔(dān)心，您畢竟是人，不是神，截癱、尿毒癥一直在折磨您，隨著年齡的增加，您又的確隨時都可能離去�？梢哉f，您繼續(xù)活下去是完全正常的，同時，您在某一刻突然離去也是正常的。您發(fā)表的新作品和去世一樣，都不會讓人驚訝。肉體的存在和消亡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您的思想早已成為我們?nèi)松�觀的一部分，我們將繼續(xù)追問您的追問！您不曾離去，誰也不能靠肉體的長生而永恒，我們無需悲傷。正如您自己所言：“肉體不過是一個消息的載體，如此而已。然后這個肉體消失了，這個消息卻還在傳揚。人們獲得永恒的方式不是生孩子，而是這種消息能夠傳揚。”我們發(fā)現(xiàn)，您是這一哲學(xué)最生動的詮釋。

您的作品和人生總會讓我們深深感動和無比清醒。感動，是因為作品中充滿了濃濃溫情，它撥動的是心底那根最動人的心弦。清醒，是因為作品中貫穿著發(fā)人深省的哲學(xué)沉思。情感和理性常常在您作品中共鳴，震撼讀者的心靈�！段遗c地壇》中有兩個細(xì)節(jié)讓我潸然淚下，終生難忘。一個是母親送“我”出門去地壇，半路“我”想起一件事情，又返身回來，看見母親仍然站在原地，保持著送“我”走時的姿勢，對“我”的回來一時沒有反應(yīng)。此刻，任何褒揚母親的語言都那么蒼白無力！另一個是母親到地壇公園找“我”，由于樹叢很密，她沒找到。而“我”已看到母親，由于倔強，竟沒有喊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身旁焦急地走過和茫然遠(yuǎn)去的背影。“我”的悔恨足以讓天地為之動容！您的“過程哲學(xué)”仍發(fā)人深省。記得第一次看《命若琴弦》，讀到老瞎子得知師傅傳下來的所謂秘方上空無一字時，相信所有讀者的大腦，此刻也像那張藥方一樣，一片空白！我愣了很久，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頭昏目眩，激動、害怕、過癮、彷徨一時涌上心頭。一個“天機”，就在此刻被道破了。我完全折服于文學(xué)的魅力和作者洞悉人生的能力。過程，的確就是目的。“生命的價值就在于你能夠鎮(zhèn)靜而又激動地欣賞這過程的美麗與悲壯。”這些語言不知曾沸騰過多少人的熱血，感激史鐵生！

著名學(xué)者趙毅衡曾說，史鐵生在中國思想界、文學(xué)界是孤獨的。尤其是在后期，身體的殘疾和病痛限制了您與生活的接觸面，當(dāng)有限的經(jīng)歷和記憶被書寫完之后，您將主要精力用于哲學(xué)上的深刻思索，您作品中常彌漫著幻滅、苦痛、迷茫的情緒。過多的哲學(xué)思索和議論，的確給讀者介入帶來一定困難。其實，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您“證明神性之路，太靠近我們”。太多終極的道路被揭示，反而讓我們感到恐懼、不安。您的許多作品，我不敢讀第二遍，因為難免“曲高和寡”。但“愛愿”哲學(xué)無疑是您點亮的一盞長明燈，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房。“愛愿”才是真正的終極關(guān)懷。您說：“那無限的消息不把任何一尊偶像視為永恒，唯愛愿與人間翱飛飄繚歷千古而不死。”只有“愛愿”才能看見“一條永恒的道路”。您做到了。為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您呼吁發(fā)起“百名文化名人拒穿羊絨衫運動”，從衣食住行開始，真正履行公民的環(huán)保責(zé)任。您的“愛愿”是毫無保留的，徹底的。雖然青年時雙腿殘廢，中年腎功能喪失，上帝連一副完整的身軀都吝嗇給您，但您對這一切竟報以最慷慨的“愛”！您生前多次留下遺愿，將身上對人有用的器官毫無保留地、無條件地捐出。就在去世后三個小時，醫(yī)生冒著寒風(fēng)護送著您的肝臟到天津武警總醫(yī)院，那里，一位等待肝臟移植的病人，正躺在水銀燈下做手術(shù)。您的“愛愿”已經(jīng)超越生死，超越你我。

您曾說，自己像是一個來到這世界上玩了很久的孩子。也許玩累了，要回去了。如此面對生死，何其灑脫輕盈！然而，您的生命“過程”并不“輕”。您用一生三分之二的時間，在思考“怎么活著”和“如何面對死”這兩個無比沉重的終極問題。在您的引領(lǐng)下，我們開拓了思想的版圖，豐富了生命的內(nèi)涵，作為后輩，我們將繼續(xù)追問下去。而如今，我們再也看不到那位坐在輪椅中的老人，您去哪兒了？哦，您又上路了！

就在您離去后的第二天，即新年的第一天，我們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

（選自《散文》，有刪改）

14.作者為什么說史鐵生“繼續(xù)活下去是完全正常的”，同時，“在某一刻突然離去也是正常的”?(6分)

15.解釋下列兩句話在文中的含意(6分)

(1)您是這一哲學(xué)最生動的詮釋。

(2)但“愛愿”哲學(xué)無疑是您點亮的一盞長明燈，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房。

16.文章采用第二人稱的口吻行文，有什么特別的表達(dá)效果?(4分)

17.文章結(jié)尾“就在您離去后的第二天，即新年的第一天，我們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蘊含著怎樣的深意?(6分)

參考答案

14.①史鐵生的生命力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雖說罹病，但繼續(xù)活下去是正常的。(2分)

②史鐵生是人而不是神，身患截癱、尿毒癥等重癥，病情加重，隨著年齡的增加，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所以說，他在某一刻突然離去也是正常的。(4分)【解析】本題考查篩選并整合文中信息的能力。由文段可知，這句是一個總結(jié)性的句子，對其含意的理解應(yīng)當(dāng)聯(lián)系前面的文句來分析，作答時只需將文中的句子稍作整合即可得出答案。

17.雖然史鐵生離開了人世，他的肉體消亡了，但他的思想永恒，他的“過程哲學(xué)”和“愛愿哲學(xué)”的思想將永久地流傳于這個世界。新的一年，新的生命的誕生暗示史鐵生的精神長存。(6分)【解析】本題考查分析概括作者在文中的觀點態(tài)度的能力。這個句子作為文中的結(jié)尾句，巧妙使用了雙關(guān)的修辭手法，再次抒發(fā)了作者對史鐵生的贊頌之情。“嬰兒的啼哭”象征著新生命的誕生，暗示史鐵生人雖離世，但思想永恒，精神長存。

相關(guān)熱詞搜索：《您的“消息”到處流傳----懷念史鐵生》閱 史鐵生秋天的懷念 史鐵生秋天的懷念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