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梳理了《華西都市報》創(chuàng)刊以來的四次階段性改版，從中歸納出當代報紙版面視覺中心的流動軌跡，主要表現(xiàn)為：版面設計由強調(diào)視覺均衡變?yōu)閺娬{(diào)視覺突出、視覺中心往版芯中部移動，視覺中心的形成由繁瑣變得簡約等，并從報業(yè)競爭、版式理念、區(qū)域分割，版式創(chuàng)新等四個角度進行了原因分析。
　　關鍵詞　報紙版面　視覺中心　流動軌跡 原因
　　中圖分類號G216　文獻標識碼A
　　
　　視覺是有選擇性的。上世紀90年代以來，伴隨著媒介市場的成熟與讀者觀念的養(yǎng)成，越來越多的紙媒從業(yè)者認同“視覺中心”(Visual Center)在版面構成元素中的重要作用：早在1994年美國心理學家斯金納就提出了一個新概念――CVI(The Center ofVisualImpact--視覺接觸中心)。他認為一個有創(chuàng)造性的和諧的版面設計，就是要在版面上安排一個強有力的CVI。美國報紙常用“四最”的編排手法來制造CVI，即把某一版上最大的照片、最大字號的標題，配到一篇最長的新聞稿上，放在版面的最佳位置。
　　在我國報紙版面學中，以“強勢”概念來指稱版面元素對讀者視覺沖擊力，它強調(diào)的是通過版面元素的合理配置，讓版面的某一區(qū)域在數(shù)秒內(nèi)牢牢抓住讀者的視線，以引發(fā)讀者的無意注意。強勢是形成視覺中心的必要手段。與西方編輯理論相似，我國多數(shù)學者通常認為，強勢較大的圖片與標題或二者的有機組合構成紙媒版面的視覺中心。本文期望通過中國第一張都市報《華西都市報》自1995年創(chuàng)刊以來至今的多次改版，探尋我國當代報紙版面視覺中心的變化軌跡，并對這種變化的動因進行分析。
　　
　　一、《華西都市報》視覺中心的變遷
　　
　　1　早期的視覺均衡
　　《華西都市報》的創(chuàng)刊詞是“做市民的信息公仆”。都市報的讀者服務觀，使“受眾本位”的傳播觀念得以彰顯。在版式上，由于早期電腦編排技術的落后，采用的依然是傳統(tǒng)的“對角對稱”式，版面視覺中心不突出。以其創(chuàng)刊號為例：
　　創(chuàng)刊時的《華西都市報》是四開小報，因為是創(chuàng)刊號，版面分為上下兩部份(見下圖)。上半版在“創(chuàng)刊詞”及當時的四川省領導的題詞消息標題上采用了簡單的套紅，比較醒目，兩條豎題分立版面左右兩側，形成橫向的視覺平衡，下半版是一組新聞稿件。為了達到視覺上的平衡，位于版面邊線上的標題均加黑色底紋。全版只有一張幅面較小的圖片，位于版面中心。綜觀全版，分別形成“上左－下右”；“上右－下左”的以豎題及色彩為主要平衡元素的對角對稱。
　　這種版式的非等量視覺均衡，有很大的適應性，在2000年以前的傳統(tǒng)版式中占有極大份額。但也由于其過于重視“金邊銀角”均衡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上左區(qū)的“視覺中心”的強勢感，導致視覺中心不突出。
　　2　瘦身初期視覺中心的不穩(wěn)定
　　2005年5月21日，《華西都市報》改版為國際流行瘦身報型，“瘦報”由于其在長寬比例上更接近“黃金分割率”，因此又被稱為“黃金報型”，是國際流行的報型�！笆輬蟆比∠�了中縫，版面的基本欄寬從8欄改為6欄，使版面語言更為簡潔，氣韻更加流暢。以下面左側2005年9月18日的版面為例，版面以“丁”字型進行分區(qū)，五條“圖片+標題”結構的導讀通欄排列，吸引讀者關注內(nèi)頁新聞。導讀下方采取“四欄――二欄”的左右分割法，使左區(qū)與右區(qū)的比例加大。頭條的大字標題與大面積的新聞照片、明顯的線條與留白使左上區(qū)域完整突出，成為明顯突出的視覺中心。報眼、導讀的版位雖然比頭條高，但標題字號和圖片都采用較小的比例，并沒有形成視覺沖突。整個版面層次分明、節(jié)奏有致，是華西都市報的一次成功轉型。
　　但遺憾的是，這種較為合理的版面布局并沒有很好地穩(wěn)定下來，而表現(xiàn)出善變性和搖擺性。如：右側2006年4月1日的版面，明顯與瘦身初期的版面有很大不同，基本屬于三列式分割法，形成以橫跨五欄的頭條標題和中部偏下的大圖片的兩大視覺中心。視覺中心的游離可以理解成為瘦身后的報紙對視覺中心的形成尚處于摸索和試探階段。
　　3　2007年改版后的多元素視覺中心
　　在經(jīng)歷近兩年的試驗后，2007年4月10日，《華西都市報》再次改版，以“更新銳、更理性、更時尚”的姿態(tài)，首次明確地提出將象征著青春、動感、情、奔放的橙色作為報紙的主色調(diào)，以“青春時尚、整潔大方、規(guī)范有序”的版面形象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
　　從改版當天的頭版可以看出華西在色彩運用上的大膽突破。不僅是報眼標題、圖片標題加了橙色，而且左上的報頭、左下的導讀及右邊的《改版致讀者》的區(qū)域中都加了淡橙色的色塊，版面中心的五幅彩色新聞圖片緊緊靠在一起，版位最高的報眼甚至用了動感十足的非規(guī)則明星半身像，整個新聞區(qū)域顯得色彩斑瀾。同時，版面的文字報道內(nèi)容減少，封面化特征十分明顯。
　　仔細觀察。這個版面的視覺中心可以是大字標題的頭條，電可以是頭條下方的兩幅新聞照片，甚至可以是報眼。過多的強刺激點嚴重干擾了有效的視覺中心的沖擊力，有學者將其批評為的“泡沫版面”，表現(xiàn)為“版面強刺激點太多、版面元素運用失度、運用留白不恰當、圖片運用不合理”。缺乏新聞價值的巨幅照片，字號過大的標題，實際上造成了版面資源的浪費。雖然能提升報紙瞬間吸引力，但也容易使讀者產(chǎn)生強烈的審美疲勞。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正是頭版導讀化、雜志化趨勢流行的高峰期。導讀化、雜志化比較早的出現(xiàn)在1997年的《南方都市報》。2006年，廣州日報在黨報中率先為報紙增加了兩個完全雜志化的封面，其中封一有報頭，下面有“導讀與索引”的字樣，采用大圖片、大標題的方式進行版面設計。封二除了沒有報頭之外，其余的部分與封一相差無幾。導讀化與雜志化可以引導閱讀、推介新聞，取得良好業(yè)績。但包括廣州日報在內(nèi)早期的封面由于過渡使用色彩和圖片也造成版面的無序化。并不符合主流大報應有的形象。所以很快廣州日報也對這兩個版進行了調(diào)整，舍棄了不規(guī)則的圖片，增加版面留白，視覺中心在有序中得以突出。
　　在這個背景下，《華西都市報》也很快發(fā)現(xiàn)了相似的問題，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再次改版。
　　4　視覺中心的確定和突出
　　2008年4月18日，《華西都市報》開始了由“市民生活報”向“新主流都市報”的轉型。在版式上追求“可讀――易讀――悅讀”�！斑@次改版，我們的封面將強調(diào)導讀功能，增加導讀層次，導讀設計更加靈活，重頭文章仍保留相應的版位，提高頭版的閱讀率。要聞版的基調(diào)為深藍色、成都版為紅色、文化版塊將是橙黃色、體育版塊將是草綠色……整體上將呈現(xiàn)出節(jié)奏感、空間感和韻律美�！�
　　我們來對改版后任選的兩個頭版與2007年的頭版進行比較。不難發(fā)現(xiàn)，2008年改版后頭版分割雖然仍以“三列式”分割為主，除彩色圖片外，標題均采用穩(wěn)重的黑體，色彩元素減少，版面顯得干凈清雅；非規(guī)則的圖片消失，每篇文章 均是四邊形的完整區(qū)域；導讀由左下移至版面兩邊，右側以標題進行導讀，左側以“圖片+標題+導語”進行導讀；視覺中心由左上頭條區(qū)移到版芯中部，并通過黑色圍框、大幅照片等方式形成與非視覺中心的強烈反差。同時，在我們?nèi)芜x的兩期報紙頭版的相似性上可以看出，這種將大幅新聞圖片置于版芯中部以形成視覺中心的版式設計趨于穩(wěn)定，已具備“模塊化”版式的基本特征。
　　應該說，這次改版成功地實現(xiàn)其傳播目標，拋棄了雜亂、媚俗的形象而變得“大氣、平和、理性、新銳、簡約、時尚”。這種將視覺中心置于版芯中部的做法在連續(xù)一致的模塊化版式中得以強化，形成明確的報紙形象。
　　通過華西都市報版面演進的四個階段性特征的分析，我們可以總結出中國當代報紙版面視覺中心流動軌跡的以下規(guī)律：
　　報紙版式的美學追求從視覺均衡變成視覺突出；
　　視覺中心從左上區(qū)域向版芯中部轉移；
　　視覺中心的強勢元素由多樣繁瑣變得簡約清晰。
　　
　　二、影響我國報紙版面視覺中心變化的因素
　　
　　1　報紙競爭的必要手段
　　隨著報紙商品屬性和產(chǎn)業(yè)屬性的明確化，版式設計成為與新聞內(nèi)容同樣重要的參與競爭的有效手段。版式設計之所以得到高度重視，一是現(xiàn)代傳播科技作用下的媒介變革，正使得傳播媒介發(fā)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上世紀80年代，視覺文化作為一種主導性的文化形態(tài)進入哲學、符號學研究視野。90年代后，視覺文化引起傳播學研究的關注。W?J?T?米歇爾在《圖像轉向》一書中認為“視覺文化是指文化脫離了以語言為中心的理性主義形態(tài)，日益轉向以形象為中心，特別是以影像為中心的感性主義形態(tài)。視覺文化，不但標志著一種文化形態(tài)的轉變和形成，而且意味著人類思維范式的一種轉換�！币驗橄�費主義意識形態(tài)膨脹，視覺文化在快餐式消費時代的地位愈加凸顯，報紙要想在競爭中保持有利地位，必須滿足當下視覺文化傳播的需要，在辦報理念上強調(diào)內(nèi)容的視覺化呈現(xiàn)。一方面在文字報道中突出形象化和故事化，另一方面則需要生動直觀的圖片彌補文字語言的問離效果，有效形成視覺中心。二是殘酷的同城競爭使報紙同質(zhì)化現(xiàn)象日益嚴重，表現(xiàn)在讀者定位、版面內(nèi)容、版式編排的趨同和重復。為了避免千報一面，各家報紙都努力在實踐中尋找差異，不僅細分讀者市場，創(chuàng)新新聞報道，而且在版式上也追求獨樹一幟。其中最為標新立異的就是“濃眉大眼”的《北京青年報》，它通過超大的字號、粗黑的線框、巨幅的圖片所形成的視覺中心強烈震撼著讀者的視覺感覺，一時間成為許多報紙競相模仿的經(jīng)典。它也為北青報贏來了發(fā)展的第一個高峰。
　　2　版式設計理念的轉變
　　現(xiàn)代報紙版面設計的基本原則，歸納起來分屬于兩大思想流派：美國“圖釘畫室”理論和德國包豪斯／瑞士一蒙德里安理論�！皥D釘畫室”(Push Pin Studio)代表的傳統(tǒng)的版式，它追求設計的裝飾性、表現(xiàn)性和刻意的不合理性�！鞍�豪斯／瑞士－蒙德里安”派代表的是現(xiàn)代版式，提出“工藝人學”的設計理論，主張“形式服從功能”、“設計以人為目的”，注重實用性、人性化和合理性。20世紀80年代之后，中國媒體進入一個全新的發(fā)展階段。我國報紙逐漸引進西方報紙尤其是美國報紙的版面設計理念，越來越傾向于與國際流行接軌。總的來說，這20年來我國報紙版面編排設計在美國報紙版式的影響下發(fā)生了如下觀念性的變化：
　　1、品牌意識增強。原先千報一面的版面模式改變了，各報紛紛通過版面來彰顯品牌，突出個性、品位和理念。版式的獨特性成為報紙企業(yè)形象(CIS)識別的重要手段。
　　2、讀者意識增強。報紙讀者意識的增強在版面上最鮮明的體現(xiàn)是重視報紙的易讀性。
　　3、設計意識增強：在版面設計過程中，有著專業(yè)素養(yǎng)的美編引進美國的現(xiàn)代設計思想來處理各種視覺元素，注重對圖像、色彩、留白的合理運用一
　　有學者認為，中國當代報紙版面設計的革新，大致經(jīng)歷了三次浪潮：第一次浪潮以激光照排技術的誕生和應用為標志，以版面的豐富性和多樣性為特色。第二次浪潮以基于視覺沖擊力的差異性、個性為特色。第三次浪潮，追求版面的科學簡約性。在三次浪潮中，視覺優(yōu)化是條主線，其發(fā)展走勢表現(xiàn)為版面元素的使用從“加法”變?yōu)椤皽p法”。在版式設計理念的觀念變革下，圖片、留白、字體字號的適度性應用使視覺中心得以進一步突出和強化。
　　3　版面區(qū)域的重新分割
　　版面語言成為報紙發(fā)言的重要手段，它對內(nèi)容的能動作用通過版面空間和編排手段的合理達配進行發(fā)揮。其中，版面空間的作用是最不容忽視的。按照書籍式的閱讀習慣，在傳統(tǒng)版面中，一般傾向于把一個版的版面空間分為四個區(qū)，按強勢大小排列為：上左區(qū)、上右區(qū)、下右區(qū)、下左區(qū)。這種四分法使每一個區(qū)域都不會太大，不容易形成醒目突出的視覺中心。
　　2000年后，媒體逐漸意識到報紙版面與書籍版面的區(qū)別，對報紙版面空間的重新分割成為版面創(chuàng)新的一大舉措。當前，除了一些機關報在頭版仍采用“四分法”外，許多市場報紛紛采用更加符合報紙閱讀習慣的“二分法”(左右分區(qū))、“三橫式”(上中下分區(qū))、“三列式”(左中右分區(qū))等等。這些基于報紙的大開張而做的區(qū)位分割，打破了左上為重的傳統(tǒng)認識，直接導致視覺中心的位移。例如在“三橫”或“三列”的版式中，中心區(qū)域都是最大最醒目的，而非最上區(qū)或最左區(qū)。
　　3　版式類型的創(chuàng)新
　　傳統(tǒng)版式的美學原則重在“均衡性”，即努力通過各種強勢手段的運用使版面力量均衡，從而獲得穩(wěn)定感、“均衡原則”長期以來都是藝術作品創(chuàng)作的基本原則，但在報紙版面設計中卻對其有所誤解。美國美學家阿恩海姆在《藝術與視知覺》一書中指出，每一個心理活動領域都趨向于一種最簡單、最平衡和最規(guī)則的組織狀態(tài)。在談論視覺的“重力”時，他也指出，位于構圖中部的事物重于兩側的事物。而在傳統(tǒng)版式中，則比較忽視版芯中部的表現(xiàn)力而偏重于左側和上方。顯然，“金邊銀角”的均衡版式并不符合藝術美學規(guī)律。視覺中心往版芯中部轉移后，應該是更好地體現(xiàn)了“中重側輕”的美學原理，它并不是對“均衡原則”的拋棄，而是更好地符合了其本質(zhì)。這是現(xiàn)代模塊版式逐漸取代穿插版式的一個主要原因。如果進一步從視覺原理上分析，模塊式優(yōu)越于穿插式也符合格式塔心理學中的“完形”理論，也就是強調(diào)“整體大于部分之和”。根據(jù)這個理論，如果將一組意義有某種聯(lián)系的稿件放在一個模塊之中，就可能產(chǎn)生一種文字不能表達的新信息�！斑@就是說，通過這種依照完形規(guī)律進行的組織活動，譯解信息變得簡單、輕松和經(jīng)濟省力了。”在這種新型版式中，不僅打破了斷版、碰題等報紙傳統(tǒng)編排禁忌，因每件稿件各自成塊，更加便于集合稿件，形成規(guī)模效應，而且，它可以在模塊內(nèi)將照片放得很大，從而釋放新聞照片的沖擊力，有效形成視覺中心，符合受眾對“呈現(xiàn)”(show me)新聞報道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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