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已塵埃落定的戴姆勒行賄案,當腐敗開始越來越深刻地影響世界的游戲規(guī)則,已沒有一個國家能夠?qū)�這場瘟疫免疫。在世界的更多角落,腐敗仍在啃噬著當?shù)厣鐣�的肌體,毒害其人民,而這些仍與腐敗纏斗不休的國家,他們的斗爭正見證著人類社會發(fā)展中意味深長的一段進程
　　
　　印度反腐組織“第五支柱”日前推出了一種幣值為零的“盧比”,這種紙幣的大小和50盧比的真幣一模一樣,正面同樣印有國父甘地的頭像。但在本該是印度央行行長簽名的地方,卻印著一句誓言:“我承諾不受賄,也不行賄�！辈贿^,在標明幣值的地方,印著一個大大的數(shù)字“0”�！暗谖逯е�”表示,這種沒有任何流通價值的“紙幣”是專門為對付那些索要賄賂的官員制作的。
　　這種“紙幣”將使印度的普通百姓能在不和官員發(fā)生正面沖突的情況下,表達他們拒絕腐敗的心聲。
　　在印度,腐敗已經(jīng)深嵌入社會的肌體,并滲透印度人的衣食住行,由于官方的反腐措施收效甚微,來自民間的反腐能量正在日益膨脹,可以說,腐敗問題確已觸及印度社會的高壓線。
　　現(xiàn)在新德里的一些民眾已經(jīng)在試用“零盧比”鈔票,而且效果還不錯。一名卡車司機在半夜開車被警察攔截,并暗示他必須掏錢才能走。這位司機就掏出一張“零盧比”鈔票。警察最初吃了一驚,但還是笑著讓他走了。
　　
　　在印度“花錢消災”
　　十多年前,印度前總理拉吉夫?甘地在談到腐敗問題時曾痛心地指出,國家撥給窮人的救濟款以及用于農(nóng)村基礎建設的費用,只有15%能真正送到窮人手中或落到實處,其余的全被各級官員層層扣押搜刮,中飽私囊。
　　在印度,為了辦成事,送禮是必不可少的,有時甚至一盒小小的清涼油都可以成為辦妥事情的關鍵。印度一家報紙曾在全國六大城市進行過一項民意測驗,結果顯示,被調(diào)查的1500人中,有98%認為政治家和部長是腐敗的,另有85%的人認為,腐敗還在呈上升趨勢。
　　這一社會的惡瘤到今天非但沒有得到根治,反而越來越猖獗。國際反腐非政府組織“透明國際”與新德里獨立媒體研究中心公布的一項聯(lián)合調(diào)查報告曾顯示,印度民眾每年向11個公共服務機構行賄的金額超過46億美元。這項調(diào)查收集了近1.5萬名居住在印度的受訪者信息和意見,62%的受訪者表示,他們都曾有過直接賄賂或者通過關系賄賂官員以獲得些最基本服務的經(jīng)歷。這其中,包括法院在內(nèi)的印度執(zhí)法機構被認為是貪污最嚴重的政府部門,80%與警察打過交道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必須用錢來解決問題;其次需要居民用錢來擺平問題的是國有電力、水力系統(tǒng)以及政府的稅收機關。
　　
　　被索拿卡要的中國商人
　　印度嚴重的腐敗現(xiàn)象不僅讓老百姓深受其害,連在印度做生意的外資公司也難逃厄運。中國景德鎮(zhèn)一家陶瓷公司曾經(jīng)在孟買舉辦過瓷器展銷會,孟買海關的一位官員開著一輛小車,另租一輛的士,跑到展銷會上,看到喜歡的瓷器就往車上搬,裝滿整整兩車,分文不付,揚長而去。陶瓷公司人員對此毫無辦法。中國一家電力公司在印度興建發(fā)電站,多數(shù)員工在新德里需要延長工作簽證,印度有關經(jīng)辦人員以各種方式索拿卡要,使公司這方面的成本不斷加大,最后不得不關門走人。
　　相比百姓的無奈,印度許多大貪官卻靠腐敗而過著奢華的生活。比哈爾邦首府巴特那地區(qū)前行政長官古塔姆?戈斯瓦米,竟然在一次洪水救災工作中分兩次將1.7億盧比(約合390多萬美元)救災款偷偷塞進個人腰包,并在罪行即將敗露后逃之夭夭。而印度中央審計部門在一次對人口最多、最窮的北方邦政府的稅務官員住所進行搜查時發(fā)現(xiàn),許多人家里都堆滿古董和珠寶,大量現(xiàn)金和銀行存款來源不明。檢查官們稱:“一些稅務官員的貪污腐化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而我們的部長大人還坐在總理辦公桌前滔滔不絕地談他的稅收理念!”印度一家雜志則披露說,印度下院議員中有100多名議員劣跡昭彰,不是貪官就是罪犯,但卻可以通過賄賂而堂而皇之地坐在印度議會大廈里參與國家的決策。
　　就這一現(xiàn)象,卡納塔克邦印法院法官南吉?文卡塔沙拉曾對記者表示,“腐敗在官僚、政客和商人中間非常普遍,人們對此毫無異議。”作為反腐機構的一員,文卡塔沙拉在其職業(yè)生涯中批準逮捕了3.8萬名受賄者,但他承認由于機構職能欠缺,面對日益嚴重的腐敗問題,檢察官們更像無牙之虎。他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在被查辦的腐敗案件中,各級官員占主要部分。同時,商人們和政客也利用這些官僚謀求不當利益。官僚濫用自己的職位和權力,幫助向自己行賄的政客和商人獲得利益,他們相應可以得到回扣�！�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沒有官僚的幫助,政客和商人什么也干不了。如果你控制住了這些人(官員),那么其他所有事都會自動停止�！蔽目ㄋ�沙拉舉例說,卡納塔克邦的政府官員以修建根本不存在的道路和立交橋為名,從國庫侵吞掉5100萬美元。他說:“這是本該保衛(wèi)國庫的公仆們光天化日之下的搶劫行為�！�
　　文卡塔沙拉指出,印度的腐敗表現(xiàn)在以下幾種方式上:一是通過賄賂來加快辦理本應通過正當途徑辦理的合法事情,比如請電話公司維修電話等;二是在政府工程合同或大宗采購中拿回扣,譬如在采購軍火時索要巨額回扣等;三是通過賄賂來迫使政治家改變決策,使政策有利于某個公司或團體;四是挪用或轉(zhuǎn)移政府基金;五是將政府資金照顧性地劃撥到某些機構或團體,而全然不顧國家的整體利益和需要;六是通過賄賂獲得有權有勢的職位,即所謂的買官,然后在獲得職位后瘋狂受賄,撈回買官的“投資”,并大賺一筆。
　　
　　“政治獻金”與“脫靶的導彈”
　　事實上,從歷史上看,印度獨立后很早就注意到腐敗問題,在1947年的第一次印巴戰(zhàn)爭中,就有一些官員利用購買軍火的機會大發(fā)戰(zhàn)爭財,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視,所以印度在1947年就頒布了反腐敗法案。印度官方1951年還發(fā)表了《戈瓦拉報告》,對印度獨立初期出現(xiàn)的大面積腐敗,尤其是政治腐敗給公務員造成的極壞示范效應提出了嚴厲批評。
　　更為嚴重的是,印度的腐敗不僅體現(xiàn)在行政部門,還滲透到了軍方,2009年7月,印度媒體就爆料稱,印軍方曾宣稱要花1000萬盧比(約合人民幣148.4萬元)購買偵察車以追蹤敵人,但這些錢后來被軍方拿去買了22輛高級高爾夫球車,以供軍內(nèi)高官打高爾夫球之用。其中的數(shù)輛球車,就被用在印度昌迪加爾的高爾夫球場上。尤其滑稽的是,印度國防部長費爾南德斯曾在電視臺表示,不少軍官向他抱怨,印軍前往克什米爾,必須給鐵路職員100盧比左右的賄款,才能買到火車票。盡管軍官當時已經(jīng)說明他們是前往克什米爾參加戰(zhàn)事,并且可能不能生還,但鐵路職員仍堅持索取賄款。
　　為何腐敗之風在印度如此盛行?不少分析指出,選舉前的“金錢鋪路”是導致腐敗屢禁不止的重要原因。許多印度政界人物都公開承認,一個政客僅靠公開來源的收入是不可能競選成功的,因此私人財團的秘密贊助尤為重要。而一旦當選后,權錢交易就很難避免。此外,現(xiàn)有行政管理和金融體制不健全也給腐敗分子有了可乘之機。
　　在印度正進行的經(jīng)濟改革計劃中,腐敗無疑構成巨大掣肘,此間就有輿論諷刺道:“一個腐敗遍地的國度如何指望能引來外資?”嚴重的腐敗甚至危及印度的國家安全。印度國防部曾派人到俄羅斯考察、購買某種導彈,試射時5發(fā)中有4發(fā)“偏離”了打擊目標,但這并沒有打消他們購買這些精確度欠奉的導彈的強烈興趣,媒體猜測原因恐怕與傭金、回扣有關。在“軍事機密”的借口下,國防經(jīng)費和支出不受任何管轄和限制,給某些貪婪的政要和雄心勃勃的將領提供了中飽私囊的機會。
　　
　　印度政府的反腐斗爭
　　由于印度的腐敗由來已久,為了治理這個問題,印度早在1947年獨立之初就通過了旨在有效防止賄賂和腐敗的專門法律《1947年防止腐敗法》。此后,每隔2到3年就對其進行一次修改。
　　1988年,在總結以前反腐敗立法經(jīng)驗和教訓的基礎上,印度制定了“旨在統(tǒng)一和修正關于防止貪污及與此有關的法律的法案”――《1988年防止腐敗法》。
　　印度還于1964年制定了《中央文官行為準則》,共25章,對公務員的行為規(guī)定得相當嚴密和詳盡。比如,公務員不得自己或讓家庭成員接受任何禮物,但在結婚、生日、宗教儀式期間可從近親或沒有公務關系的朋友處按自己的職務等級接受最高不超過500盧比(相當于100元人民幣)的禮物。準則也規(guī)定公務員在就任時,必須詳細報告財產(chǎn)情況。
　　從這些法規(guī)來看,印度在反腐敗方面的法律規(guī)定已經(jīng)比較詳盡和周到,但是為什么沒有起到震懾腐敗的實際效果呢?
　　首先是缺乏有效的監(jiān)督機制。印度政府部門的官僚作風相當嚴重,制定政策的過程缺少透明度,缺乏第三方的監(jiān)督;執(zhí)行政策的過程中,手續(xù)煩瑣,程序復雜,也滋生了腐敗。其次,印度法院系統(tǒng)的審判效率很低,而且經(jīng)常受政府高層和政治力量的左右,不能做出公平審判。第三,由于高層腐敗丑聞層出不窮,政府各個層面索賄和受賄之風盛行,導致普通人對腐敗行為也持麻木的心態(tài)。人們到政府機關辦事,很可能會自覺配合官員行賄,以求事情能盡快辦好。同時,由于調(diào)查機關對證人的保護很不力,也使許多人對檢舉揭發(fā)腐敗行為持遲疑的態(tài)度。
　　針對法律執(zhí)行中的這些問題,印度政府也采取了一些措施:首先是將某些廉政舉措機制化,所有公務員對法律負責,不能參加任何政黨。政務類高官(副部長以上)必須經(jīng)選舉而產(chǎn)生,縣級公務員到省級機關工作必須通過省級公務員資格考試,省級公務員只有通過國家級公務員考試才能到中央機關工作。因此,印度沒有吃喝風、賭博風、浮夸風、造假風、跑官風和文憑風。從總理以下,任何官員乘坐的都是同一牌子、同一款式、同一顏色的國產(chǎn)車。幾十年來都是如此,以致老百姓形成了這樣一種觀念:乘外國車、高檔車的都不是當官的。在印度國防部大樓里,海軍參謀長、空軍參謀長和陸軍參謀長這樣的軍隊最高將領(總統(tǒng)是三軍總司令)的辦公室,沒裝空調(diào),夏天高溫常達攝氏45度左右,他們的辦公室里卻只有電扇在轉(zhuǎn)。
　　其次是設立垂直性的反貪機構,中央統(tǒng)一指揮,不受地方節(jié)制。中央調(diào)查署在全國多個城市設立了調(diào)查局,獨立行使反貪職能。再次是關注高官賬戶,印度聯(lián)邦儲備銀行2005年對所有在印度的外國銀行下達了強制令:必須隨時監(jiān)控并匯報印度“政治公眾人物”在銀行的開戶及資金往來情況。印度聯(lián)邦儲備銀行頒發(fā)的命令中所指的“政治公眾人物”,包括印度聯(lián)邦政府首腦及各部部長、議會議員、各邦的主要官員、高級公務員、法官及軍方高級將領等,甚至印國內(nèi)一些知名企業(yè)家也被列在名單之內(nèi)。這項命令規(guī)定,在印外國銀行在為這些人開設賬戶時都需要確認當事人身份,并認真調(diào)查有關資金來源的詳細信息,直到確認毫無疑點之后才可以進行相應的賬戶及資金往來操作。除這些公眾人物本人所開設的賬戶外,他們的家庭成員及近親屬也將被同等對待。
　　2009年年底,印度最高法院還頒布了一項命令,要求各邦法官及其配偶公開個人財產(chǎn)。這一公開申報個人及配偶財產(chǎn)的命令將會涉及到大約600名法官,因此被認為具有里程碑意義。
　　(摘自《環(huán)球》2010年第9期,作者為該刊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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