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布魯圖和卡西烏謀刺愷撒，是要將羅馬共和國從愷撒的獨裁下解放出來。他們像美國總統(tǒng)小布什一樣，以為獨裁者倒臺之后，人民一定會自發(fā)支持民主政權(quán)。歷史的實際進程卻遠遠偏離他們的理想。
　　
　　某日走過書店，見到考琳?麥卡洛的新書《十月駿馬》（The October Horse） 降價降到三折，順手便買了一本，聊補旅途閑暇。麥卡洛當年以一本《荊棘鳥》（The Thorn Birds） 風行天下。
　　麥卡洛早已是歷史小說名家，美國擁躉多多�！傲_馬英烈”系列在美國的知名度，至少相當于唐浩明的《曾國藩》在中國。筆者買下這本書，卻恰恰與伊拉克戰(zhàn)爭有點關(guān)系。當年布魯圖和卡西烏謀刺愷撒，是要將羅馬共和國從愷撒的獨裁下解放出來。他們像美國總統(tǒng)小布什一樣，以為獨裁者倒臺之后，人民一定會自發(fā)支持民主政權(quán)。歷史的實際進程卻遠遠偏離他們的理想。筆者就是想看一看，在當時的氣氛中，麥卡洛會如何描寫愷撒棄世的后果。
　　果然，當愷撒知道謝幕時刻無可避免，跌倒在地但拉齊衣服以維持死亡的尊嚴時，麥卡洛的結(jié)語是：“愷撒的死亡是一種解放，但所解放的卻是混亂”――簡直就是伊拉克戰(zhàn)爭的讖言。
　　《十月駿馬》有個副標題：愷撒和克婁巴特拉。我們對克婁巴特拉的印象，多半來自好萊塢――最近去世的伊麗莎白?泰勒在電影《埃及艷后》（Cleopatra, 1963） 中的扮相。但在麥卡洛筆下，當克婁巴特拉將自己裹在地毯中，躲過與她爭奪王位的埃及國王托勒密的衛(wèi)兵，被送入愷撒大營時，愷撒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沒有值得一提的胸部，也沒有臀部，只是直筒筒地從上到下”；“只有眼睛是美麗的，很大，睜得很大；深黑眉毛下的深黑睫毛；有著與獅子同色的眸子，金黃”。克婁巴特拉直截了當?shù)貙�愷撒說：尼羅河已經(jīng)兩年缺水，原因是我身為尼羅河女神卻至今未孕，你是傳說中的西方來的神，你讓我懷孕吧，只有這樣才能解除埃及的干旱之苦。
　　愷撒開始真的喜歡克婁巴特拉了――為了她的理解。愷撒的獨裁遭到元老院重重抵制，而克婁巴特拉來自東方獨裁國家，她天然就能理解愷撒的種種措施。
　　愷撒當時的職位，中文史書里一般音譯為“狄克推多”，或意譯為“獨裁官”。英文為 Dictator ，我們常說的“專政”（dictatorship）就從這一單詞而來。古羅馬的共和國時代，狄克推多的特權(quán)中，最厲害的是法律豁免權(quán)――任期內(nèi)任何作為，事后不受法律追究。“羅馬英烈”系列的前幾部，就說到愷撒利用這一特權(quán)，宣布不同政見者為“人民公敵”，隨意處死，并沒收他們的財產(chǎn)。愷撒雖非始作俑者，但他當上了就不肯卸職，迫使元老院封他為終生狄克推多。
　　布魯圖、卡西烏等謀刺愷撒的二十三人，推倒了壓在羅馬頭上的狄克推多，他們被稱為“解放者”，倒是與布什總統(tǒng)對駐伊拉克美軍的贊美一樣。野心勃勃的愷撒副手安東尼，如愿以償?shù)爻闪肆_馬最有權(quán)勢的人。為了避免內(nèi)戰(zhàn)，他主持元老院赦免了解放者，并建議愷撒的支持者分別請解放者吃飯，以示和平團結(jié)。一位以忠誠著稱的支持者，在宴會后指著聚集街上的愷撒老兵，對以為事情已經(jīng)圓滿結(jié)束的小布魯圖說：我們都是有地位而無野心的人，我們都不愿見到動亂，但是，“一旦葬禮結(jié)束，他們就會轉(zhuǎn)為丑陋。安東尼也一樣。如果不是安東尼，就是另一個有權(quán)的人，多拉貝拉，或那條滑溜的鰻魚李必達�；蚰硞�我們還沒放在眼里的人，因為他只是等在側(cè)廳。”
　　當志大才疏的安東尼還在元老院為各省總督的任命而爭吵，當著名辯論家西塞羅還在幻想讓共和國重返文人之手，屋大維卻悄悄運走了愷撒積存的軍費，從此有了收買軍心的本錢。當安東尼打敗了布魯圖和卡西烏，兩萬五千名解放者的軍隊，卻全數(shù)投靠了屋大維（該書在此處結(jié)束）。假以時日，屋大維終將作出愷撒不忍做的事：鏟除那些占據(jù)著元老院的名門望族，成為羅馬第一任皇帝，完成從共和國到帝國的歷史性轉(zhuǎn)變。
　　沒有一個解放者能預(yù)料到這樣的結(jié)局。
　　西方國家如今正在轟炸利比亞。美國報紙諷刺法國：當年進攻伊拉克，安理會里法國反對最高調(diào)；這次卻沖在美國前頭。其實，八年前的法國總統(tǒng)希拉克，并不是絕對反對美國進攻伊拉克，而是不愿讓安理會為美國的“政權(quán)更迭”政策背書。但法國可以接受美國根據(jù)安理會以前已經(jīng)通過的決議，稱薩達姆違約而予以懲罰。這是希拉克老到之處。打碎一個政治權(quán)威，之后變數(shù)莫測。比較穩(wěn)妥的，是以有限的軍事行動迫使薩達姆訂立城下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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