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夫：從海魂到詩魂——讀邵燕祥與徐剛的同一題材的詩
發(fā)布時間:2020-06-06 來源: 人生感悟 點擊： 
輪船航行在寧波的海面上。月亮隱進了云層，星光朦朦朧朧，洶涌的波濤發(fā)出裂人心肺的轟響。我感到一陣暈眩，頭疼得厲害，拿在手里的《人民日報》再也讀不下去了。這里是范熊熊投身波濤的海域。不知是思念？是緬懷？是感傷？抑或是剛才閱讀邵燕祥和徐剛獻給范熊熊的詩篇所受的震動？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鋪展在眼前的報紙，不再是《問大海》和《大海的光榮》的詩行，而是一簇簇潔白的浪花，一層層呼嘯的波濤，托擁著神態(tài)從容自若的女共產(chǎn)黨員范熊熊在海面浮沉。
范熊熊是個有著鮮花般青春的姑娘，熱愛黨，熱愛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為了保持黨的機體強壯，健全，為了堅持真理，堅持崇高的信念而跳海殉職了。這個年輕的共產(chǎn)黨人，完全有資格稱為大海的女兒，大海的靈魂。
我走到夜霧蒙蒙的甲板上，注視著東海的滾滾波濤，仿佛聽到詩人在憤怒地向大海發(fā)問：
大海啊大海，我來問你
——‘黨的恩情似海深’，
她把你當作黨，
投進你的懷抱里。
大海啊，你為什么任她沉沒，
卻不把她托起……
這發(fā)自心田的呼喊，匯同大海的濤聲，使我震撼，使我沉思，使我想到詩歌的靈魂，想到詩人的良心和使命。
前一段時間，上海詩歌界曾就新詩的繁榮，消沉和時代感等問題進行了有意義的討論。
詩人，作為人民的代言人，有責任傾吐人民的歡樂與痛苦；
在表現(xiàn)人民的希望與理想的同時，也理應反映人民的憤慨與不滿。邵燕祥和徐剛曾以勤奮的筆觸，繁多的詩章，歌唱過重返大地的春光，描繪過人民喜悅的笑容；
當他們和人民一起看到生活中的陰影，看到二十四歲的范熊熊胸膛中跳動的火紅的心，看到為抗議那些破壞黨規(guī)黨法，肆意濫用職權(quán)而逍遙法外的的所謂共產(chǎn)黨員，而毅然獻身的精神時，詩人的心靈被觸動了，因而他們的詩作真摯感人。詩歌屬于人民。它必須扎根在人民群眾的感情，思想和愿望中，反映人民的要求，喊出人民的呼聲。
詩人代表人民說話。詩人必須要說真話。范熊熊的死是悲劇，是發(fā)生在粉碎“四人幫”三年后，這就更加發(fā)人深思，促人猛醒：我們要完成四化建設的偉大目標，必須對封建主義的特權(quán)思想，官僚主義，官官相護等不正之風進行長期的不懈的斗爭。有時甚至要獻出寶貴的生命。
詩人們不僅沒有回避這一點，而是緊緊抓住這一點，才使自己的作品真實感人，具有時代的特征。徐剛委婉地寫道：
當她跳海的時候，
陽光閃耀在她的頭頂，
也有粼粼金波在海面滾動。
當她跳海的時候，
生機旺盛的魚群正游向遠方，
海灘上，是一群光腳的孩童。
詩人用點睛之筆，深情地說：
別時匆匆呀，但愿航船永在乘風破浪中！
——從此后，這一切，
便是她永久的夢。
邵燕祥是曾經(jīng)遭受煉獄磨難的斗士，他的筆蘸滿憤慨，入木三分：
就是淚水流成海，
又有什么用？
如果假共產(chǎn)黨員為所欲為，
而真共產(chǎn)黨員無所作為。
邵燕祥和徐剛的詩作使我想起德國詩人海涅的話：“假如胸中沒有一顆真心，就不能為廣大人民寫作。”
“一首詩僅僅具有美是不夠的。還必須有魅力，必須按照作者的意愿，左右讀者的心靈�！保ü帕_馬詩人賀拉斯）邵燕祥的《問大�！泛托靹偟摹洞蠛５墓鈽s》不僅以獨特的藝術(shù)魅力征服了讀者，而且還有力地說明了：時代的主題和詩歌的藝術(shù)規(guī)律并不相互脫節(jié)。詩人有責任表現(xiàn)他和他的同代人為之激動的東西。詩人只有在關(guān)心祖國和人民的命運時，靈感和文思才能如高山流水，滔滔江河，才能左右讀者的心靈。兩首同一題材的詩，由于構(gòu)思新穎，讀來詩意盎然，毫不雷同。一從正面發(fā)問，質(zhì)樸自然，深邃而沉郁；
一從側(cè)面發(fā)問，鋪排有致，委婉動人。從正面入詩者，以自我剖白手法，對比強烈，針砭時弊，淋漓酣暢；
從側(cè)面描繪者，以筆觸細膩，形象鮮明取勝，頌揚英靈，清新雋永。
在我國歷史上，每當神圣的事業(yè)受到褻瀆，崇高的信念遭到玷污，或是民族生存遇到威脅時，總有一些愛國志士挺身而出，為之犧牲生命。楚國三閭大夫憂憤時勢，沉于汨羅，宋玉為之作《招魂》；
齊人魯仲連義不帝秦，憤而蹈東海，司馬遷為之作傳；
南宋大臣陸秀夫，抗擊異族入侵，背負幼帝透海而死，后人樹碑悼念，謂之“海陵”。年輕的共產(chǎn)黨員范熊熊投身東海，她的靈魂是不會泯滅的，必將化為新時代填海不停的精衛(wèi)鳥，終有一天將封建主義之海填平。
人民的詩人應該為這個偉大的靈魂雕刻豐碑。
1980年11月18日于上海巨鹿寓所
�。ㄔd上海《文匯報。筆會》副刊，作者授權(quán)天益發(fā)布）
熱點文章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