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耍心眼發(fā)家 　　 　　大北照相館的創(chuàng)辦者叫趙燕臣，北京通縣人，少年時在北平城里的鴻記照相館當學徒，出師后技術不錯，又幫著掌柜干了幾年，就想自己單干，可沒資本。
　　那年趙燕臣回通縣探親，鄉(xiāng)鄰崔某和黃某對趙的精明能干很是稱道，趙心里高興，便趁機勸他們合伙經(jīng)營照相館。二人不懂照相，但經(jīng)過趙的不斷勸說，才答應投資，各拿出125塊大洋作資本，算是兩個財股。趙燕臣主持經(jīng)營，出技術出能力，算一個人股。
　　籌備到了錢，趙燕臣才鐵了心辭柜，找地方開自己的照相館去了。他當時本想在王府井或是前門大街找個門面，那些地方繁華，肯定生意好做，但沒辦法插足，只好四處踅摸，最后在前門外的石頭胡同里租賃了個只有一間門面的房子。
　　1922年春天，大北照相館正式營業(yè)。最初只有一架照相機，三個徒弟。大徒弟跟著趙燕臣照相，二徒弟開票兼管日常業(yè)務，小徒弟幫著修片修版。趙燕臣算是全能，凡是照相業(yè)的技術基本全會，有的還甚為精到。要是沒那兩下子，他也不敢自己單干。
　　頭一年買賣就興隆，主要的顧客是八大胡同里的妓女，年底結賬竟賺了一千多塊。三個學徒每人分了20元，卻沒給股東分紅。
　　第二年，趙不但把租賃的房子買了下來，還蓋了棟小樓，外加四五間平房，又添置了不少設備，新收了三個徒弟。地方大了，人也多了，他更注重產(chǎn)品質(zhì)量，管理上也兢兢業(yè)業(yè)，已經(jīng)有了些名聲，加上附近胡同里晃蕩來晃蕩去的不是妓女就是有錢又喜歡扔錢的老少爺們兒，他的生意更加興隆，年底算賬，比頭一年還好。
　　該給那二位財股分紅了吧，可他卻說：頭一年雖說賺了點兒，可用在擴充營業(yè)上都不夠，又借了500元的外債，沒想到今年的買賣不如上年好，不但外債沒還上，還拉了150元的虧空。并扯出事先準備好的假借據(jù)。假賬給人家看。那二位不懂，離著遠又得不著實際消息，只能任他瞎說，自然無可奈何。
　　本應事不過三，可這趙先生到了第三年的年底，跟人家說的還是這一套，弄得那二位有苦難言，早就沒了分紅的想法，只盼著不賠了老本就行。完了吧?沒有。您不訴苦趙先生訴苦，他說：買賣沒做好，還負了這么些債，我也沒什么轍了，就十白再虧了你們，如果您二位愿意在這困難的時候接這買賣，我感激不盡，什么都不要，光屁股走人。如果您二位不打算接呢，我再接著干一年，不管有多少困難，不管我混成個什么樣兒，250元的本錢，肯定要還了你們。您二位琢磨，怎么辦都行。
　　那二位能怎么辦呢，都在通縣老家，又不是能折騰的人，對照相的業(yè)務更是一竅不通，當然接不了這樣的買賣，只要能拿回老本就很知足了。
　　84年前的趙燕臣先生開那大北照相館，雖說是跟人家耍了花招，人心不古，但按眼下的話說，就是個“無息貸款”。
　　
　　票戲幫了照相的忙
　　
　　趙燕臣是個很有生意頭腦的人，在鴻記當學徒時就知道有些顧客喜歡照戲裝相。創(chuàng)辦大北后，便派人四處去收買舊戲裝，更注意挖掘天橋小戲園子里那些嗓子唱“倒了倉”的演員們的便宜，人家沒法兒用了的戲裝，他仨瓜倆棗就買了回來，老生、小生、青衣、花臉，啥角色都有，洗洗涮涮、拾掇拾掇就進了他的化妝室。
　　趙燕臣很喜歡票戲。從清末到民國，北京城里有很多著名的票房，里面名票很多。想加入著名的票房，不能是一般的嗓子，首先得讓行家看上眼，口袋里還得有不少富裕銀子，甚至有些社會身份。光有錢，嗓子笨蛋，也不入流，人家就不愛要，怕壞了自己票房的名聲。不像眼下的有些暴發(fā)戶，開著奔馳，花2800塊錢看場歌劇，啥也沒聽懂，只是想擺個譜兒，逢人就晃悠手里的戲票，根本就不知道玩兒什么到了層次都需要學問，至少得有點玩兒的技能。
　　當年趙燕臣參加的是位于前門外觀音寺的第一樓茶社，參加者有馬振卿(俗稱小叫天)、臥云居士(趙靜塵)、楊寶忠之父楊小朵、李吉甫(著名奎派老生)、朱琴心、朱桂芬、關麗卿(雅號墨牡丹)等等一幫名票或是京劇內(nèi)行人員。所以后來大北照戲裝出名跟趙燕臣喜歡票戲很有關系，按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領導是內(nèi)行，生意就好辦。你想想，有個名票給你照戲裝相，對你的一眉一眼兒、一舉手一投足都能給以恰當?shù)慕ㄗh或者指導，而且照相技術高超，弄出來的照片你還能不喜歡？
　　
　　空前絕后做廣告
　　
　　趙燕臣是個能干也肯干的人，從他創(chuàng)辦照相館(1922年)到他去世(1936年)，14年間，雖說自己當著掌柜，并且當過北平市照相業(yè)同業(yè)公會主任委員，甚至在1935年還當過北平市商會常委(《北京經(jīng)濟史資料》492頁)，還經(jīng)常親自給顧客照相，尤其來了社會名流和政界人士。
　　那時他與京劇名演員馬富祿、馬連良，孟小冬。譚富英等人很有交往；同軍政界的蕭振瀛、鮑毓麟等也交往甚厚。
　　1932年大北慶祝開業(yè)十周年時，鮑毓麟親自前來祝賀，可見他與人家的交情。這次慶祝實際上是他的一次生意大廣告。
　　蕭振瀛為他的母親辦生日宴會時，場面宏闊，賓客甚多，趙特意送去一套昂貴的紫檀木家具。有頭腦的他，處處都念生意經(jīng)，借著人家擺大宴時做了很多買賣，不但把送禮的錢賺回來了，而且是狠賺了一把。
　　趙經(jīng)常在報紙。電臺上做廣告，大肆宣傳大北的產(chǎn)品和業(yè)務能力。在戲園子里傍名角唱戲時，戲臺的幔帳上也要繡上大北的字號。有時為了宣傳大北，做出的事甚至讓人瞠目結舌。
　　“1933年1月31日，國民黨將北平古物南遷，各界民眾團體反對，搬運工人罷工。”(《中國歷史大事年表》)
　　那次北平學生和各界民眾上街游行反對古物南遷，大北也組織人去了，打出的標語醒目地寫著大北的招牌，他竟敢借著游行大肆廣告自己的買賣，讓人覺得既有膽量又極其精明，這種做法，在商人中間，應該算得上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被當時的各行各界刮目相看，極大地提高了聲望。
　　雖說游完行警察局抓了他，但以他的社會關系和肯花錢，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寫到這些不由就想到了現(xiàn)在有些商人們的廣告，除了欺騙還是欺騙，尤其那些賣房子的。趙燕臣的大北照相館，從來不會在給顧客的產(chǎn)品上玩兒花活，他非常清楚，耍顧客就是耍自己。
　　
　　出毒招擾人才
　　
　　業(yè)務發(fā)展很快，大北的名聲也越來越大，怎么才能保持住優(yōu)勢和繼續(xù)提高，趙燕臣知道，人才是根本，沒有人，再大的紫禁城也不是皇上。
　　大北有個修版的師傅在北平城里技術拔尖兒，1935年的一天突然要辭柜。按說趙對他不錯，納悶兒，便四處打聽，原來是西長安街有家照相館的經(jīng)理想挖墻腳，趙勸阻也沒留住，只好放行。人家走了他后悔莫及，生意也確實受了影響，沒轍了，出個毒招兒，買通警察局找個借 口把人家抓了起來，不為別的，就為讓他回大北。那人被放出來后，沒地方敢要，趙卻親自去請人家，拽回來了，好言安慰，又給他提高了薪水，那人才死心塌地給他干。
　　據(jù)說，大北技術最好的師傅(那時叫先生)，一月能開30塊大洋。郵政局一般職員的工資才不過15塊。當時的老百姓是什么生活水平呢？3塊大洋能過一個月。別的不好理論，說吃早點，一月揣上3塊大洋，您每天早上就能吃倆芝麻燒餅外加一個荷包蛋。為了更詳盡地說明當時社會的消費情況，特摘錄《北京經(jīng)濟史資料》公布的數(shù)字：1924年，豬肉每百斤平均價格19塊大洋；香油每百斤20．09塊大洋；鹽每百斤4．35塊大洋。也就是說，一斤豬肉當時一角九分錢。
　　筆者摘錄這些沒別的意思，不過是想說明當時大北技術職工的生活情況，同時也就說明了趙燕臣發(fā)放工資的基本水準。
　　為了人才，他不稀罕花錢。他本人在當時的照相業(yè)里，照相技術就首屈一指，在其他工藝上有些也是拔尖的水平。他很能吃苦，1937年病死時不滿四十歲。臨死前不多的日子里，吐著血，還要給熟識的顧客照相，真正地兢兢業(yè)業(yè)。
　　趙對自己的技能要求高，對產(chǎn)品質(zhì)量的把關更是嚴格，不管尺寸大小，不管什么樣的顧客，對做好的照片他都親自檢驗，稍有缺陷，必定撕掉，絕不敷衍。
　　他舍得花高薪聘用技術最好的師傅，也注重從學徒中發(fā)現(xiàn)培養(yǎng)技術工人。新來的學徒要經(jīng)過三個月的試工觀察，不中意的不要。一旦留下，必須好好干。趙燕臣很有眼力，經(jīng)他所挑選的徒工，后來基本上都成了大北的業(yè)務骨干。
　　在那時的北平城里，不管是生意鋪子還是買賣人家，沒有和徒弟訂合同的，而大北和徒弟訂合同。滿師后，技術好的徒弟都不讓走，在這些方面趙燕臣也舍得花錢。這是大北創(chuàng)辦后沒幾年就在北平城里名聲大振的關鍵。
　　當時設備簡陋，漂洗照片也就是放在大盆里按規(guī)定涮幾遍，時間一久，盆底上必定積了很厚的黏苔，又滑又不容易去掉，更容易影響照片質(zhì)量。趙琢磨了個主意，在大盆下邊放一層石子，石子上再罩個鐵網(wǎng)子，照片放在網(wǎng)子上用水龍頭沖洗，這樣，黏苔都粘在了石子上，粘得多了，把石子扔掉，既簡便又節(jié)省體力，也使照片質(zhì)量更有了保證。就這么一個小革新，趙是怎么給自己做廣告的呢?人家弄了個在當時很新鮮的說法，叫“活水巖石大刷新”。挺大的廣告牌子戳在店門外邊，還在周圍貼了不少標語，熱熱鬧鬧折騰了好些天，直到新老顧客、街里街外全都知道了為止。同時大肆宣傳說這種新工藝是他從日本留學學來的，其實他根本就沒去過日本，不過是到外地辦事多呆了幾天。瞎扯歸瞎扯，質(zhì)量歸質(zhì)量，他怎么瞎扯都先要保證質(zhì)量，決不拿自己鋪子里弄出來的質(zhì)量鬧著玩兒。
　　
　　用心鉆研“新工藝”
　　
　　當時，顧客照完相都只能得到照片，得不到底片，底片由大北給你保存，顧客什么時候需要照片，過來提出洗印要求就行了(當時的底片是個難以保存完好的東西，尤其受了潮，粘在什么東西上，藥膜受損后，底片基本上就不能再用)。這樣不但拉住了回頭客，也能保證大北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可謂一舉兩得。馬連良先生年輕時在大北照相的底片，直到解放后才全部還給人家。這種方法也吸引了當時的許多社會名流和富豪人家，自然使大北的生意更加興隆。
　　解放后的大北照相館不再替顧客保存底片，但在1953年歸國營之后，給中央會議照相，才恢復了這一傳統(tǒng)，可是規(guī)格很高，只保存中央政治局常委接見的會議照片底片。當然，洗印這種照片得有有關方面的公函。
　　眼下的大北照相館，因為前門大街改造而遷至東花市大街，兩年半之后再遷回原址，相信那時的大北照相館會更上一層樓，好上加好。
　　編輯／傅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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